接下來的好幾天，郁芃冉都相當抗拒汪嶼，哪怕只是簡單給她量個體溫，她也會像只刺猬一樣躲得遠遠的。

汪嶼哪能不知道她變成這樣的原因，但是除了心疼，好像也別無他法。

直到那天，郁芃冉提出想回自己家住。

他說不出拒絕的理由，只能把她送回她家小區之後默默看著她上樓去。

但事情發展成這樣，已然成了郁芃冉心裏的一個結，解鈴還須系鈴人，這個結是她自己給自己綁的，只能等她哪天自己走出這個低氣壓漩渦才行，任何人都幫不上忙。

遲慕森偶爾也會來這邊看看郁芃冉的情況，差不多猜到了她搬回去的原因，除了嘆氣之外也沒有任何辦法。

“這個真的只能等了，給她充足的時間才行，急不得，只能慢慢等。但是你這段時間也要多盯著她那邊的情況，萬一她陷入負面情緒，你要及時把她往外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說實話，汪嶼確實很擔心郁芃冉的精神狀況。

過去她就有過深陷負面情緒的經歷，她媽媽剛去世後沒多久那陣子她去英國讀書，還因為心理問題去看了醫生，非得靠藥物才能正常入睡。

他尤其擔心她再次陷入那樣病態的負面情緒的漩渦中，因為這次的事情更嚴重，大概她的心理壓力會很大。

幾天下來，汪嶼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去她家陪她吃晚飯，眼看她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，他也愈發擔心。

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。

那天下班，坐電梯下樓的時候，正好在項目部那層停了一下，外面進來個抱著貓的小員工。

小員工大概也沒想到汪嶼會在裏面，霎時臉就白了，慌慌張張地想退出去：“不好意思Watson，我等下一趟吧。”

“沒事，一起下去吧，多等一趟幹什麽。”

“好的好的，謝謝Watson。”

自從他接管了裴氏，他就大刀闊斧對裴氏的規章制度進行了改進，不再限制員工們的穿著和工位裝飾，甚至大家還可以攜帶不鬧騰的寵物來公司上班。

大家還是很小心的，都生怕自己家的小家夥們會影響其他人的工作，所以有的部門做好了大家都不帶寵物的約定，還有的部門做了《攜帶寵物排班表》，定好了哪天誰帶家裏的主子來。

項目部員工家裏養的幾乎都是小貓。

比如這個小員工今天就帶了一只可可愛愛的小布偶來，眼睛是寶藍色的，養得肥肥壯壯，被主人抱在懷裏的時候相當安逸，遠看就像一塊毛色優等的毛絨圍脖。

小貓也發現了站在主人身邊的汪嶼，好奇地沖他張望著。

因為它的眼睛實在漂亮，汪嶼還是沒忍住多看了幾眼，隨後由衷讚嘆：“小貓很美。”

小員工楞了楞，隨後才莞爾笑開，也註意到小貓的視線始終落在他身上，輕輕掂了掂懷裏的貓咪：“謝謝Watson，飯團好像很喜歡你誇它呢。”

“養貓很費神嗎？”

“還好，其實如果把它當成小夥伴或者孩子的話，就會不自覺地對它上心。雖然要做的事情很多，要註意的事項也不少，但是等你叫它一聲它就有回應的時候，等你能每天抱著它的時候，你就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現在是冬天嘛，我每天都讓我們家飯團給我當暖手寶呢。”

汪嶼笑了笑。

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這樣的小動物，他依稀記得之前在她的手機相冊裏看見過不少小貓咪的照片，好像還都是像這樣的小胖貓，沒記錯的話，她應該更喜歡英短。

“我可以碰它嗎？”

“當然可以。”

汪嶼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小貓的腦袋，手指撥了撥它的小耳朵，心霎時就跟著安定下來。

軟乎乎的腦袋被他幾乎整個囊括在手心，小貓大概是真的很喜歡被他碰，甚至喵喵叫了兩聲，懶洋洋地在他手心晃了晃腦袋。

汪嶼笑了笑。

真是個可愛的小家夥。

他這段時間都會在下班之後直接去郁芃冉那邊，待到她要睡覺的時候再回家，今天也是。

郁芃冉並不反對他來，只是這段時間始終沒什麽精神，整個人像是被直接丟進水裏，始終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。

晚飯還是阿姨做的，汪嶼進門之後就直接坐在沙發上陪她，郁芃冉看書，他處理工作，兩個人互相不打擾，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著。

“寶寶，公司有些人帶了寵物去上班，我大概看了一圈，幾乎都是小貓小狗，我今天還在電梯裏碰見了帶著布偶貓來上班的同事。上午還看見了一只小馬爾濟斯，感覺很可愛。你想不想要個小夥伴？”

郁芃冉頓住。

“你喜歡小貓嗎？布偶？”

察覺身邊的人在不停顫抖，汪嶼突然慌了，急急忙忙地放下pad，轉而小心翼翼地搭住她的肩膀。

這是怎麽了？

“我......我說錯什麽話了嗎？”

郁芃冉只覺得兩眼發黑。

她知道汪嶼並不清楚粒粒的存在，所以說那些話肯定也沒有懷著惡意，但光是回想起粒粒當時被驚嚇到渾身僵硬、尾巴炸毛的樣子，她就覺得胸悶氣短。

說到底還是不想讓汪嶼擔心，幹脆就以“不願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小家夥”為由拒絕。

汪嶼自然聽得出她的異常，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：“我是不是說錯話了？”

半晌，她還是坐直，轉身看向汪嶼：“我小時候養過一只貓，因為那個時候媽媽很忙，我養了一只英短。當時我的夥伴經常只有粒粒，因為剛領養回家的時候，我覺得它和米粒一樣大。之後......”

“小貓生病了嗎？”

郁芃冉鼻尖猛地一酸。

如果只是生病的話，是不是粒粒還不會那麽絕望？

她直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，尹聽喬把粒粒抱到她面前的時候，粒粒甚至還沒閉眼。

萬物有靈，粒粒是不是在看到那輛車撞向它的時候也知道車裏坐的人是尹聽喬？是不是在承受痛苦的時候也在想著要向主人求救？

汪嶼看到她突然精神崩潰，一下子完全不知所措，急急忙忙去給她擦眼淚，下意識道歉。

“寶寶對不起，別哭了好不好，不哭了不哭了。對不起對不起，我錯了，我再也不提這件事了，對不起，真的對不起。”

郁芃冉只是搖頭，止不住地搖頭。

經過她斷斷續續的訴說，汪嶼大概知道了情況。

原來還是尹聽喬。

那瞬間他的憤怒直沖天靈蓋，如果不是尹聽喬現在人不在，他真的能直接殺到尹氏去抓著尹聽喬揍一頓。

郁芃冉哭過一次之後就更郁郁寡歡了，汪嶼實在擔心她出什麽問題，幹脆決定在這裏住下。

阿姨實在擔心她的精神狀況，在這裏做好了夜宵才走，臨走前還不忘囑咐郁芃冉早點休息。

汪嶼看著她鉆進被窩，這才安心去洗澡。

等他回到臥室的時候卻發現被窩裏的人在顫抖，汪嶼嘆了口氣，也跟著鉆進被窩，輕輕地擁住她，輕吻她的額頭。

“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，寶寶，我知道你不開心，你想發洩的話就發洩出來吧，真的沒關系的。”

“我現在這樣是不是很不好？但是我真的無法控制。聽他說了那麽多事情之後，每次回想起來，我都覺得很痛苦，不知道到底要怎麽處理我現在的情緒才好，我真的......真的不知道了。”

“沒關系的，真的沒關系的。你的負能量積累太多了，如果不發洩出來的話，你的情緒會一直陷在死循環裏。”

郁芃冉搖搖頭，一抽一抽地靠在他懷裏。

不管是粒粒還是汪嶼，她好像都懷著濃濃的負罪感。

如果當初她沒有把粒粒單獨交給尹聽喬，如果當初沒有想當然地認為自己能幫到汪嶼......可是人生哪有重新來過呢？

汪嶼知道她一直沒睡著，小心翼翼地起身，從自己帶來的東西裏翻出那個香薰蠟燭，輕手輕腳地點上。

這是他聽池魚介紹的，說是能安神，在她畫稿壓力最大的那段時間能讓她鎮定下來，所以他也去找渠道買了這款蠟燭。

池魚說的也沒錯，郁芃冉沒多久就沈沈地睡著了。

只是汪嶼一下子沒了睡意。

等到郁芃冉徹底睡著，他才再次起身出去，盤腿坐在窗臺上，給遠在國外的心理醫生打了個電話。

對方答應他會在半個月內回國一趟，汪嶼希望他能幫忙和郁芃冉聊聊，至少問出她的心結也好，這樣他就能找到解開心結的辦法。

汪嶼打完電話回到臥室，發現她始終緊緊皺著眉頭，還是快步上前，再次圈住她的肩膀。

郁芃冉似乎在睡夢中察覺到了汪嶼的存在，總算把自己從噩夢中拯救出來，下意識靠近那個溫暖又熟悉的懷抱。

她夢見了粒粒被撞的畫面。

在眼睜睜看著尹聽喬的車撞向粒粒的瞬間，郁芃冉一聲尖叫，隨後翻身坐起。

她的叫聲連帶著嚇醒了汪嶼。

知道她做了噩夢，汪嶼也沒說什麽，簡單安慰她之後就起身去給她熱了一杯巧克力牛奶。

看她總算能安穩地喝東西，“這段時間是不是都睡不好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我們什麽時候出國一趟吧，我想帶你去找心理醫生聊聊，這樣下去，我真的怕你出事。”

“我知道我狀態不好。”郁芃冉垂下腦袋。“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辦，這幾天好像把自己關進了一個無形的牢籠，我也不知道鑰匙在哪裏，總感覺動一下都會被束縛住，所以整個人都沒什麽力氣。”

“就是因為這樣，我才怕你一直這樣積累負能量，所以我才想帶你去看看。醫生能給出專業的建議，只要找到突破口，我們就能對癥下藥對不對？”

郁芃冉沒接話，只是默默喝完，隨後拿了杯子去洗。

汪嶼知道她現在情緒還不錯，幹脆和她聊了聊最近公司發生的事情。

“最近裴氏還不錯，大家的工作積極性很高，完成最近的目標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。AT國內分部和他們總部達成了協議，現在不管是國內分部還是總部，資源都在YW這邊。我知道那件事給裴氏帶去了不小的沖擊，所以我打算慢慢轉移自己的職權，等到後期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後，我就把裴氏轉移掉，這樣就能徹底脫身。”

郁芃冉靠在他懷裏看書，默默點頭。

汪嶼願意和她說這些，大概是因為之前的股東大會吧。是不是因為害怕再出現那樣的事情，所以要提前和她打好招呼？

“你真的能順利從裴氏脫身嗎？”

“能。”

之所以能這麽確定，是因為裴頌騏最近準備行動了，他作為裴頌騏目前的幫手，自然知道整件事的進展。裴頌騏已經拿到了絕大部分證據，目前正在慢慢轉移股權，等到轉移結束，整件事就塵埃落定了。

等到裴氏成功轉移，他就能徹底脫身了。

到時候他就能完全跟裴家和裴氏脫離關系，雖然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再有什麽糾葛，但不管怎樣，一切能稍微緩和一些。

郁芃冉再次入睡很快，這回還算安穩，表情也很自然，似乎總算進入了深度睡眠。

汪嶼也終於安心下來，重新抱著她入睡。

第二天一早，汪嶼先去上班，郁芃冉依然坐在家裏的窗臺上。

她就這樣默默看著汪嶼的車子駛離這棟單元樓，一路朝著小區大門開去，直到再也看不見那輛車的蹤影，這才嘆了口氣，無意識地將手掌貼在窗戶玻璃上。

室內開了暖氣，室外是十年來同比最低溫，冷與熱在碰撞的瞬間，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
一個想法隨之萌生。

她猶豫了很久，這才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。

接電話的人是池魚。

郁芃冉簡單說完自己的計劃之後，聽電話那頭的人沈默一陣，還是沒忍住補了一句：“這件事你可不可以先不告訴聞衍？我擔心他會直接告訴汪嶼，我暫時還不想讓他知道。”

“好，但是你真的沒關系嗎？”

“我其實......算了，我應該沒關系的。”

不是沒關系。

她現在很痛苦。

就像昨天晚上跟汪嶼說的那樣，她現在好像把自己關進了一個看不見的牢籠，稍微一動就覺得渾身上下被什麽東西困住，整個人都動彈不得。睡覺之前總是會產生僵硬感，感覺四肢都伸展不開。

這種狀況似曾相識，好像她剛到英國讀書的那段時間也是這樣。

是舊疾嗎？

“可是，汪嶼要是知道你就這樣一個人出國的話，必然會追出國去找你。你想瞞著他的話，好像做不到，現在信息通訊技術很發達，汪嶼肯定知道的。我當然可以幫你瞞著，但是估計瞞不了多久。你要不還是跟汪嶼打聲招呼？要是他知道你是想出國治病散心，他肯定會理解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郁芃冉垂下頭。“我會盡量找到辦法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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